国内旅游研究文献综述
摘要
国内旅游研究是中国旅游学界的重要组成部分，伴随着中国改革开放后旅游业的蓬勃发展而兴起，从最初的依附于经济学和地理学，到如今成为一门融合多学科视角的独立研究领域，国内旅游研究在广度和深度上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，本综述旨在系统梳理国内旅游研究的发展脉络，归纳其在旅游经济、旅游者行为、旅游目的地管理、旅游影响、智慧旅游等核心议题上的研究成果，分析当前研究的特点与不足，并对未来研究方向进行展望,以期为后续研究提供参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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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内旅游研究的发展阶段
国内旅游研究的发展与中国旅游业的发展阶段紧密相连,大致可分为以下四个时期：
萌芽与起步阶段（20世纪80年代 - 90年代初）
- 背景：改革开放初期，入境旅游率先发展，国内旅游作为“回笼货币”的补充手段受到政策关注。
- 研究特点：
- 依附性强：研究主要依附于经济学和地理学,缺乏独立的理论体系。
- 议题单一集中于国内旅游的宏观经济效益、资源开发、市场预测等。
- 方法简单：以定性描述和简单的统计分析为主,实证研究较少。
- 代表成果：多为介绍性文章和初步的资源普查报告,如对名山大川的旅游开发可行性分析。
快速发展与体系初步形成阶段（20世纪90年代中 - 21世纪初）
- 背景：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确立，人民生活水平提高，国内旅游市场迅速崛起,成为旅游业的主力军。
- 研究特点：
- 学科交叉：开始引入心理学、社会学、人类学等学科的理论与方法。
- 议题拓宽从宏观经济效益扩展到旅游者行为、市场细分、目的地形象、社区参与等。
- 方法多样化：问卷调查、深度访谈、案例研究等实证方法被广泛应用。
- 理论引进：大量引入西方旅游理论，如旅游动机理论、旅游地生命周期理论、推拉理论等,并结合中国实际进行应用和检验。
深化与多元化阶段（21世纪初 - 2010年代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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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背景：中国加入WTO后，旅游业全面开放，市场竞争加剧，同时社会问题（如过度商业化、文化冲突、环境破坏）日益凸显。
- 研究特点：
- 议题深化：研究更加关注旅游的负面影响，如旅游的社会文化影响、环境影响、社区增权等。
- 视角多元：从“产业视角”转向“人本视角”和“可持续发展视角”，更加关注旅游体验、地方认同、主客互动等。
- 本土化探索：学者们开始反思西方理论的适用性，致力于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旅游理论体系，如“旅游凝视”在中国的应用与修正。
- 新现象研究：对红色旅游、乡村旅游、生态旅游等专项旅游形式的研究成为热点。
创新与高质量发展阶段（2010年代至今）
- 背景：中国经济进入新常态，旅游业成为国家战略性支柱产业，强调“高质量发展”和“文旅融合”。
- 研究特点：
- 技术驱动：大数据、人工智能、社交媒体等新技术深刻改变了旅游研究范式，智慧旅游、在线旅游评论分析、旅游流时空特征等成为前沿议题。
- 政策导向：研究紧密围绕国家战略，如“全域旅游”、“乡村振兴”、“文旅融合”、“共同富裕”等,为政策制定提供理论支持。
- 跨学科融合：与公共管理、城市规划、市场营销、数据科学等学科的交叉融合更加深入。
- 研究方法创新：网络文本挖掘、机器学习、地理信息系统等先进技术被广泛应用,研究数据来源更加多元化。
国内旅游研究的核心议题与主要成果
经过数十年的发展,国内旅游研究已形成多个稳定且不断深化的核心议题。
旅游经济效应研究
- 这是国内旅游研究的传统强项，早期研究多关注旅游对GDP、就业、外汇收入的贡献，近年来，研究视角更加微观和深入，如旅游扶贫的机制与路径、乡村旅游对农村经济的带动作用、旅游产业关联度与波及效应等。
- 成果：大量实证研究证实了旅游业对区域经济的显著拉动作用，尤其是在欠发达地区，研究也从单纯的经济效益评价，转向对经济结构优化、产业升级等更深层影响的探讨。
旅游者行为研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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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借鉴西方心理学和社会学理论，研究国内旅游者的决策过程、动机、感知、满意度、忠诚度以及消费行为特征，研究热点包括：
- 市场细分：基于人口统计、心理图谱、行为特征等对游客进行细分。
- 影响因素：分析推力因素（如逃离压力、寻求新奇）和拉力因素（如目的地形象、服务质量）对旅游决策的影响。
- 行为变化：研究特定群体（如“Z世代”、银发族）的旅游行为特征，以及突发事件（如新冠疫情）对旅游者行为的长期影响。
- 成果：国内旅游者行为研究已从早期的简单描述，发展到构建符合中国文化和制度背景的行为模型，对“跟风游”、“打卡式旅游”、“特种兵式旅游”等新兴网络现象的解读也反映了研究的时代性。
旅游目的地管理研究
- 研究目的地的规划、开发、营销、品牌建设和可持续发展，核心议题包括：
- 目的地形象与品牌：探讨目的地形象的构成、测量及其对游客选择的影响,研究文旅融合背景下的目的地品牌塑造。
- 社区参与与治理：研究旅游开发中社区居民的态度、参与模式及其利益分配机制,探讨社区增权的有效途径。
- 可持续发展：关注旅游开发对环境（如水资源、生物多样性）和社会文化（如传统文化变迁、商业化）的影响，研究生态承载力、游客管理策略等。
- 危机管理：针对自然灾害、公共卫生事件等，研究旅游目的地的预警、应对和恢复机制。
- 成果：研究从早期的“资源导向”规划，转向“市场导向”和“社区导向”的综合规划，对“全域旅游”等新型发展模式的探讨,体现了中国对目的地发展理论的创新贡献。
旅游影响研究
- 这是一个跨学科的研究领域，分为经济、社会文化、环境影响三个维度。
- 社会文化影响：研究旅游对目的地社区的社会结构、家庭关系、价值观、生活方式以及传统文化（如节庆、手工艺）的影响，研究视角从早期的“文化涵化”和“文化商品化”的批判，转向对文化重构、文化认同和遗产保护的探讨。
- 环境影响：研究旅游活动对水体、大气、土壤、动植物的负面影响，以及生态旅游、低碳旅游等可持续发展模式的实践与评估。
- 成果：研究证实了旅游影响的复杂性，既有积极的一面，也有消极的一面，研究方法从定性描述转向定量与定性相结合,更加注重影响机制的深层次分析。
智慧旅游与数字技术赋能研究
- 这是当前最前沿、增长最快的领域，研究主要围绕：
- 游客行为与体验：利用大数据分析游客的时空轨迹、兴趣偏好和情感倾向,实现个性化推荐和精准营销。
- 目的地管理：利用智慧平台进行客流监控、应急管理、资源调度和公共服务优化。
- 产业创新：研究“互联网+旅游”的新业态、新模式，如在线旅游平台、共享住宿、虚拟现实旅游等。
- 数据伦理与安全：探讨旅游大数据应用中的隐私保护、数据权属和算法公平等问题。
- 成果：国内在该领域的研究紧跟国际前沿，特别是在利用社交媒体数据（如微博、抖音、马蜂窝）进行旅游分析方面，取得了丰硕的成果，研究不仅停留在技术应用层面，也开始探讨技术对旅游本质、主客关系等带来的深层变革。
当前研究的特点与不足
主要特点：
- 政策驱动性强：研究议题与国家发展战略高度契合,应用导向明显。
- 跨学科融合趋势明显：多学科交叉已成为常态,研究视角更加立体。
- 技术赋能日益凸显：大数据等新技术正在重塑旅游研究的范式和方法。
- 本土化意识增强：学者们更加注重构建和检验适用于中国情境的理论模型。
存在的不足：
- 理论创新不足：研究仍以应用和检验西方理论为主，原创性的、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本土理论建构相对薄弱。
- 研究方法存在局限：虽然方法多样化，但部分研究仍停留在简单的描述性统计，对复杂现象的因果推断和动态演化机制探讨不足，实验法、追踪研究等严谨方法应用较少。
- 微观层面研究有待深化：对旅游企业内部运营、员工行为、游客深层次心理动机等微观层面的研究相对较少。
- 长时段、跨区域比较研究缺乏：多数研究为横截面数据或短期案例，缺乏长时段的追踪数据，以及不同区域、不同文化背景下旅游现象的比较研究。
- “量”的研究多于“质”的研究：大数据分析等量化研究成为主流，但基于深度访谈、民族志等方法的质性研究,对于理解旅游现象背后的深层社会文化逻辑仍有不可替代的价值。
未来研究展望
展望未来,国内旅游研究将在以下方向继续深化和创新：
- 加强本土理论建构：在借鉴西方理论的基础上，立足于中国独特的制度、文化和市场环境,提炼和发展能够解释和指导中国旅游实践的原创性理论。
- 深化微观与中观研究：从宏观的产业分析转向对旅游企业、旅游目的地社区、旅游者个体等微观和中观主体的深入研究,探索其行为逻辑和互动机制。
- 推进混合研究方法：将大数据的广度与质性研究的深度相结合，实现“三角互证”，更全面、深刻地揭示旅游现象的复杂性。
- 关注新业态与新趋势：深入研究“微度假”、“露营”、“Citywalk”等新兴旅游消费模式，以及“银发经济”、“康养旅游”等潜力市场。
- 聚焦可持续发展与共同富裕：围绕“双碳”目标、乡村振兴、共同富裕等国家战略，研究旅游业如何更有效地发挥其在促进社会公平、环境保护和经济高质量发展中的作用。
- 探索人机协同与伦理边界：随着人工智能、元宇宙等技术的发展，研究如何实现技术与人文的和谐共生，探讨虚拟旅游、算法推荐等带来的伦理挑战和社会影响。
国内旅游研究在过去四十余年中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，已形成较为完整的学科体系和研究格局，它不仅为中国的旅游实践提供了有力的智力支持，也为全球旅游知识宝库贡献了独特的中国视角，面向未来，唯有坚持问题导向、理论创新和方法论的多元化，才能在日新月异的旅游发展中持续产出高质量的研究成果,推动中国从旅游研究大国迈向旅游研究强国。
